昆山“龙哥”砍人反被杀案的启示

　　作者：郭宏宇

　　2018年9月01日“昆山公安微警服务”于2018年8月27日刘海龙在昆山市振川路海明去世时，向全社会发出“报警通知”。通知的内容如下：

　　2018年8月27日，刘海龙在昆山市振川路海明去世，备受舆论关注。公安机关经过认真调查，要求检察机关提前介入，现在将案件的调查处理情况上报。

　　一、案件基本情况

　　2018年8月27日21时30分左右，刘海龙在昆山市振川西路与顺凡路交叉口驾驶一辆宝马轿车，与同方向骑自行车的余海明发生争执。刘海龙从车里拿出一把弯刀，在海明接连打了起来。后来海明抓起砍刀捅了几刀。刘海龙严重受伤，获救后死亡。

　　第二，调查发现事实

　　昆山公安局接到报警后，立即出动警力处置，立案调查。鉴于此案社会关注度较高，江苏省公安厅和苏州市公安局立即出兵昆山指导案件调查。经过现场调查、走访调查、讯问、录像调查和检查鉴定，案件事实已经查清。

　　(a)所涉人员

　　刘海龙，男，36岁，甘肃省镇远县人，住昆山市陆家镇居民区，案发前在昆山市陆家镇一家企业工作。

　　余海明，男，41岁，陕西省宁强县人，住昆山市青羊路小区，案发前在昆山市某酒店工程部工作。

　　案发时，刘某某(男)、刘谋(女)、唐某某(女)与刘海龙在同一辆车上。刘某某参与殴打余海明，被依法行政拘留10天；刘和唐下车劝说，但没有参与案情。余海明的同事袁某某没有参与此案。

　　(二)认定主要事实

　　1.案件的起因。案发当晚，刘海龙酒驾安徽AP9G57宝马轿车(血液酒精含量为87mg/100ml)，驾车将刘某某、刘谋、唐某某沿昆山市振川路向西行至顺凡路路口，强行闯入右侧非机动车道，险些与正常骑车人余海明相撞，双方发生纠纷。

　　2.病历。刘先下了车，和发生了争执。当他被同伴劝回到车上时，刘海龙突然下了车，推了余海明一脚。经过劝说，刘海龙继续追着他，然后回到宝马车上拿出一把砍刀(经鉴定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刀，全长59厘米，刀身长43厘米，宽5厘米，是一把管制刀)，连续用刀击中海明的脖子、腰部和腿部。攻击中弯刀被甩下，余海明抢过弯刀，在比赛中刺伤刘海龙的腹部和臀部，砍伤右胸、左肩和左肘。刺伤过程持续了7秒。刘海龙受伤后，他跑向宝马汽车。余海明继续追赶，砍了两刀，但没有砍中，一刀击中了汽车(经调查，汽车左后窗下边缘有一个7厘米长的刀痕)。刘海龙跑到宝马汽车的东北边，余海明回到宝马汽车旁，掏出刘海龙在车里的手机，放在口袋里。警察赶到现场后，余海明主动把自己的手机和砍刀交给了警察(余海明说他拿了刘海龙的手机是为了防止对方打电话报复)。3.案件的后果。逃离后，刘海龙瘫倒在距离宝马汽车东北侧30余米的绿化带中，被送往医院急救后于当天死亡。经过法医鉴定和视频监控，刘海龙在7秒内连续被捅了5刀。第一刀是左腹部刺伤，造成腹部大静脉、肠道和肠系膜破裂；其余4刀造成左髋、右胸、右上臂、左肩、左肘5处开放性创伤，3处骨折，死于失血性休克。

　　体检后，余海明在左胸季发现了一处左颈部瘀伤和一处肋骨瘀伤。

　　三.案例的定性及原因

　　根据调查发现的事实和检察机关的意见和建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对严重危害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如杀人、抢劫、强奸、绑架等采取防卫行为。即造成非法侵权人伤亡，不属于防卫过当，不承担刑事责任”，余海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公安机关依法撤销余海明。主要原因如下：

　　(一)刘海龙的行为属于刑法意义上的“犯罪”。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判断“犯罪”的核心是是否严重危及人身安全。在司法实践中，在考虑是否属于“犯罪”时，不应要求辩护人在紧急应对的情况下做出理性判断，更不应以辩护人遭受的实际伤害为前提，而应根据具体场景和一般公众的认知水平进行判断。在这种情况下，刘海龙首先徒手攻击，然后用刀连续不断地打他。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及海明的人身安全，他的违法侵权行为应被认定为“杀人罪”。

　　(2)刘海龙的非法侵权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在整个案件中，在同车司机与余海明的纠纷基本平息的情况下，刘海龙醉酒闹事。他先下车拳打脚踢海明，然后回到车上拿出砍刀。他多次打海明，违规侵权升级。刘海龙的砍刀掉在地上后，他走上前去，抓起了刀。刘海龙受伤后，仍然没有放弃侵略的迹象。余海明的人身安全一直受到刘海龙暴力事件的威胁。

　　余海明的行为是出于防卫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余海明夺刀后，在7秒钟内捅切了刘海龙的5刀，追击中抛出的2刀(未命中)被砍，虽然有时间间隔和空间距离，但这是一种连续行为。此外，余海明为了防止对方聚集的人员进行报复，保护其人身安全，停止追击，返回宝马搜索刘海龙手机，符合正当防卫的意图。

　　四.其他相关问题

　　(a)核实刘海龙是“天安号”的成员。经调查，确认刘海龙与“天安社”无关；昆山没有发现“天安社”的活动。(二)调查刘海龙可能参与黑。2006年8月，刘海龙来到昆山工作。事发前，她和女友在昆山市陆家镇某小区租了一套49.1平米的公寓。在昆山期间，因殴打他人、故意损坏财产、故意伤害他人等违法犯罪行为，被判处行政拘留1次，有期徒刑3次，刑期9个月至3年。目前，公安机关在刘海龙没有发现任何涉及黑人的犯罪行为。

　　(3)刘海龙驾驶宝马轿车的情况。据调查，事发时刘海龙驾驶的宝马轿车注册车主为浙江某租赁公司合肥分公司，系刘海龙于2018年6月以女友名义从上海某二手车市场购买，首付12.7万元，贷款32.7万元。事发后，经现场调查，车内未发现其他违禁品。

　　(4)关于刘海龙被授予勇敢无畏荣誉证书的情况。这是事实。2018年3月，刘海龙提供重要线索帮助抓获贩毒嫌疑人，昆山见义勇为基金会授予他荣誉证书并奖励500元。8月29日，昆山市义勇军基金会对此做出回应。

　　现将上述案件及调查处理情况通知如下。感谢广大网友和社会各界对昆山公安工作的关心和支持！

　　昆山公安局

　　2018年9月1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0条规定了如下合法抗辩：

　　为保护国家、公共利益、自己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不受正在进行的非法侵害，为制止非法侵害、给非法侵害人造成损害而采取的任何行为，均视为正当防卫，不承担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的暴力犯罪，如杀人、抢劫、强奸、绑架等严重危害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根据本条规定，正当防卫的成立需要具备以下五个条件：

　　一、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存在正在进行的非法侵害——，即没有非法侵害就没有防卫，非法侵害必须客观真实，不能主观臆想或推断；

　　二、正当防卫故意的条件：根据上述刑法的规定，防卫故意是“为了保护国家、公共利益、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自己或者他人的其他权利不受正在进行的非法侵害”。这一条件对于司法实践和个案中正当防卫的认定至关重要。如果没有防卫意图，就不是正当防卫，而是假想防卫。司法实践中防卫意思表示的缺失主要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1、挑拨防守。主要是指辩护人以伤害为目的，故意诱导他人对自己实施不法侵害，对不法侵害人进行反击的行为。比如在球场上，两个人因为碰撞发生争执，一个人用语言激化引诱对方打自己，然后对方打了就打回去。2.互相争斗。互相打架是指双方都有主动伤害对方和主动伤害对方的非法意图。但并不是说有互相打架的行为，所以一定不能成立正当防卫。在司法实践中，我们不应该一看到相互打架的行为就考虑建立正当防卫的可能性。比如一方已经放弃施加伤害，另一方继续主动施加伤害。在这种情况下，战斗的性质发生了变化，这种反击可能会建立合法的防御。司法实践必须客观全面地审视，摘掉有色眼镜，客观冷静地对待案件证据。

　　3.意外防御。偶然防卫是指故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犯罪，但由于巧合客观上产生了防卫违法侵害的效果。举个例子，在森林里，A试图用弩射B，而C对A怀恨在心，在森林里没人的时候，他从后面向A扔石头。C虽然制止了A对B的非法入侵，但由于缺乏防卫意图，并未建立正当防卫。

　　三、正当防卫的客体条件：正在实施非法侵害的人。

　　四、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中，即不法侵害已经开始但尚未结束。所以这个条件也被称为“正当防卫的紧急条件”。因此，对过去或未来的非法侵权进行辩护的人不得建立合法的辩护。缺乏紧迫性的防卫也称为过早防卫，即事前防卫和事后防卫，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作为犯罪处理。

　　第五，正当防卫的限制条件。我国法律对这一条件没有具体的标准，规定中只使用了“必要限度”一词。必要的极限是什么？司法实践和具体案件中如何把握“必要”标准？这是司法实践中长期存在争议的地方，也是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案件少之又少的原因之一。从理论上讲，必要限度是辩护人反击制止不法侵害所必需的合理限度，只要是制止不法侵害所使用的手段。一般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

　　1、违法侵害的强度，即防卫手段的强度应等于违法侵害手段的强度，且不应显著超过违法侵害手段的强度；

　　2、违法侵权的紧急性，即辩护人对于当时紧急情况下正在进行的违法侵权不能选择其他抗辩方式，应当认为其没有明显超过必要的限度。具体案例还应结合时间、环境、双方实力对比、手段、工具等综合分析认定。

　　此外，该条第三款规定了“特殊防卫”，即谋杀、凶杀、抢劫、强奸、绑架等严重威胁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紧接着第二款规定“超过必要限度的，不得成立正当防卫”。鉴于这种情况下违法侵权的严重程度，法律赋予辩护人“无限”抗辩权——，造成违法侵权人的伤亡，并非防卫过当。但请记住，该款的适用是建立在确立方防卫的前提下，即在同时满足正当防卫的五个条件的前提下，放宽防卫限度条件，而不是只要涉及“杀人、杀人、抢劫、强奸、绑架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就直接采取会给加害人造成伤亡的措施。这个需要注意。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和正当防卫的理论分析，我们现在来看昆山警方通报的余海明致刘海龙死亡案，即“昆山龙哥砍人反被杀”案：

　　这起案件是由刘海龙酒后驾驶一辆宝马到路口，强行闯入右侧非机动车道，差点与非机动车道上的自行车手余海明相撞造成的。事件第一步的过错责任在刘海龙，余海明没有过错。该事件进一步升级为刘海龙宝马轿车的同车乘客刘某某与余海明的理论之争，经同行劝说后停止。事情应该到此为止。然而，喝醉的刘海龙并没有开车离开现场，而是突然从驾驶座上下来，往前推，踢了海明一脚，并劝说其他人不要理会，继续追海明。此时，余海明的个人权利遭到了刘海龙的非法侵犯。此时，余海明对刘海龙的非法人身攻击做出了回应，由于两人都是赤手空拳进行攻防，此时余海明的防守并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已经建立了合法的防守。接下来，刘海龙的非法侵权行为继续，侵权强度进一步升级。刘海龙回到宝马拿出砍刀，用砍刀连续击打余海明的脖子、腰和腿，而余海明还处于徒手状态。因此，此时刘海龙非法侵害的对象已经超出了海明的人身权范围，已经侵害和威胁到海明的生命权。俗话说：人命关天。案件的转折点接下来发生在弯刀上。

　　当刘海龙用砍刀袭击余海明时，他扔掉了砍刀，余海明只是抓住了它。刘海龙并没有因为弯刀被余海明摔下后抢走而停止违法侵权，而是继续和余海明抢弯刀。这恰恰印证了刘海龙的不法侵害行为和状态持续，直接排除了事后防卫的情况，即余海明此时与刘海龙扣押弯刀仍符合防卫意图要求——，即实施反击防卫行为以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与此同时，刘海龙继续抢夺砍刀，这是其此前非法侵权行为升级的延续，也就是刘海龙杀人行为的延续。因此，余海明在与刘海龙抢夺弯刀的过程中的刺伤和砍杀，只是对刘海龙杀人行为的正当防卫。至于“刘海龙受伤后跑向宝马，余海明继续追砍两刀”的情节，刘海龙与余海明争抢的过程表明，刘海龙并没有主观上放弃对海明生命权的侵犯。弯刀被余海明缴获后，刘海龙继续向宝马方向跑去。对余海明来说，第一反应是于海龙不得不回到宝马拿回东西，伤了自己，所以余海明继续追刘海龙，追了两刀。由于不能排除当时现场的上述合理怀疑，因此无法断定刘海龙向宝马方向跑是放弃非法侵权的唯一结论。结合刘海龙第一次回到宝马拿砍刀，用砍刀打余海明，和余海明比赛拿回砍刀，余海明判断他更有可能回到车上继续拿东西。在海明对当时情况的了解中，刘海龙的杀人行为并没有停止，所以海明追刘海龙追两刀，依然是在制止非法侵权。因此，笔者认为，这两把刀砍不砍都不会影响正当防卫的成立。

　　综上所述，余海明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0条第1、3款的规定，符合正当防卫的五大要件。

　　昆山警方最终驳回了此案。然而，这一案件不应留给司法实践。笔者认为有以下几个方面：司法实践应重新认识正当防卫的认定和裁定。

　　一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等案件。要严格审查核实是否存在正当防卫，不能主观排除和抵触上述情况下的正当防卫。

　　第二，本案也是由民事纠纷引发的纠纷，进而发展为犯罪。因此，司法实践中不应排除对民事纠纷、邻里纠纷等人身冲突造成的伤亡结果进行正当防卫的审查认定。

　　第三，在司法实践中，不应该要求辩护人在紧急应对的情况下做出理性判断，更不要以辩护人遭受的实际伤害为前提，而是根据具体场景和公众的认知水平进行判断。即“法律并不站得住他人”和“法律合法就没有必要向无法无天屈服”，所以法律应该回归其应有的位置！第四，这起案件自事件发生以来，引起了中国律师、学者、司法人员和其他各界人士的极大讨论。俗话说，法律辩论不辩论不清楚。这就叫辩论和理解！

　　第五，此案将作为正当防卫的典型案例被社会各界广泛研究，也将成为促进社会公正的典型案例，也将成为鼓励公众打击恶势力的积极教材，从而成为推动法治进步的又一块一阶石。